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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心态小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艺术记录

    发布时间:2020-05-18 来源:https://www.boshuolunwen123.com  作者:博硕论文辅导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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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心态小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艺术记录

        心态小说是指“区别于传统的故事小说而言的,它不仅包括以心态(人物心理活动,作品中感情的变化)为结构中心的小说,而且还包括以人物心理活动为主要描写对象的小说。”②“其结构上,往往不注重故事情节的有机性和生动性,却刻意表现艺术氛围和情趣的完整性和寓意性;往往不注重时空叙述的一维性和有序性,而故意时空倒错、叠合、交叉,采用一种复式处理方法;在人物塑造方面,又重心而不重行,着意表现人的情感,挖掘深层的心理动机,并揭示出这种普遍的心态在文学、美学、甚至在哲学上所具有的价值。”③

        新时期是一个改革开放不断深入发展的时期,社会经济上的发展带来了思想解放上的腾飞,人们的思想深度不断延伸,审美水平不断提高,并开始关注人的内心世界、精神层面等非物质的因素,整个社会处于“向内转”的大潮流之中。而“促使新时期的心态小说出现的根本原因,是它反映了骤变时代个人(以个人形式而代表一种社会的集体愿望)和社会现实以及理想之间的意识冲突,反映了精神上个人因素要冲破现实的栓桔飞升的那么一种状态。”①十年动乱期间,人们的思想受到了极大的束缚,内心饱受了沉痛的压抑,人的尊严遭到无情的践踏,情感无处宣泄或抒发,恰逢改革开放,顺应思想解放的潮流,积压在人们心中己久的个人感受函待见诸于阳光之下,强加在人们精神上的枷锁函需打开,探寻人的心理活动是使人物丰满、真实而鲜活的最佳途径,这无疑促进了作为“人”的个人意识的觉醒,作家开始回归于“人”的个体本身对其进行塑造与书写,使人物形象变得有血有肉,有自己的独特认知和价值思考,从而更好地肯定了人的价值与尊严,唤醒人们麻木的内心,更加清晰地认识自己进而更加深刻地认识社会、人生。因此,心态小说的出现很好得符合了新时期的政治、经济以及文化背景,符合社会变革带来思想文化变革的历史规律,更符合人们的内心欲求和价值期待,它像是注入新时期文学的一股新鲜血液,顿时令文学创作领域变得活跃起来。对越自卫反击战作为新时期开始的一个重要事件,它的发生无疑为战争小说的创作提供了一片广阔的沃土,而这个时期的军旅文学作家也正在试图将心态小说与战争文学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开掘出战争文学上的一脉新泉。

        战争心态小说是指那些“内容不是着意于人在战争中的命运史,而是倾注于战争中的人的本体认识史,在反映战争的同时致力于对人的心灵及本体世界做动态考虑,从而升腾起一种形而上的哲理发想。”②宋学武、何继青等创作的“战争心态小说”取材于对越自卫反击战,怀揣着自觉的艺术革新精神,创作了一些反映战争心态的短篇小说。这类小说作品不同于以往战争小说的叙述模式,它既有心态小说的特征,又显示着战争小说本身的独特魅力,是新时期军旅文学上的重大突破。

        以对越自卫反击战为题材的新时期战争心态小说,把战争中的平凡事作为书写对象,真实而又客观地描写了最真切的战争场面,展现出当时战士们的生存状态,同时反映出处在生死线上的人们所具有的独特生存体验和内心感受。

        战争心态小说作家对这场战争的书写所表现出的平实感,首先体现在战场上生活化的描写之中。作家着眼的不再是斗争时的生活场景,而是在非战斗下军人的点滴生活,摒弃了艺术化叙述的方式,更贴近于生活化的真实。战场上物质相对医乏,生命力也显得不足,这些直接导致了人们精神上的医乏,因此,要在各方面条件都不充分的情况下展现出战士们的内心世界,生活流式的叙述方式便显得更加具有表现力,也更加富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比如,宋学武的《山上山下》以对话的形式表现军人们的战地生活,作者选取了一个战场上极为普通的地点一一堑壕,仅仅只有李藏和满子两个主人公,并以二人简单的对话和心理描写为切入,来表现看似平静而又充满危机的战场生活。堑壕里,二人只是紧盯着山下敌军的动向,观察弹着点,谈论的是有关洗澡、女人、尸臭的问题,战时那种空虚、敏感、害怕仅仅通过敌军来搬尸体时李藏的心理活动来体现,这种描写不像十七年文学中所张扬的英雄主义,李威对于敌军搬离尸体这一举动的反映并非愤怒,而是“莫名其妙地跟着操心,用劲,着急”①,他和满子就是如此普通而又特别。作者并没有对其进行过多的英雄式的拔高,而是毫不修饰地再现当时的战争场景,反而更加令人信服,同时也更容易引发些许的思考和感悟。小说《这边那边》当中讲述了战士鲁岩在与部队失去联系后,途中轻而易举击毙三个敌人并割下他们的三双耳朵作为请功的证据,却以自己赶来四头牛而可能受到处罚作为结局的故事。小说中鲁岩运气很好地躲开了所有的炮火,在接连击毙敌方溃败的散兵时也显得不费吹灰之力,还在回营的途中顺便把四头没人要的牛赶了回去,而连长对于他的战果却表现得极为平常,这一连串的故事虽没有传统战争小说中跌宕起伏的情节叙述或是激励人心的斗争场面描写,却通过这看似寻常的战事反映出了不寻常的战时心态:紧张、激动、疲乏。亲历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并在战争中中弹负伤的作家何继青,对战争的心态有着更加真切的体会,《遥远的黎明》讲述了一位前线战士因渴望给女大学生们回信而饱受内心折磨的故事,然而就在这看似平淡的事件中士兵却时刻笼罩在死神的黑袍之下。出于对自由的向往,对美好的渴求、光明的热爱,他为了摘取一朵可以放在信封里寄给女大学生的小花而不幸被炮弹击中,带着无尽的疲倦慢慢合上眼睛。同样,小说中并无战士冲锋陷阵的英雄场景,单单通过回信与摘花这两件极为普通的小事反映出战争对一个青年人正常情感的压抑,对一个饱含希望的人的毁灭。正如朱向前在评论战争心态小说时所讲到的:“完全卸下意识形态重负,不再关心‘英雄’的壮绩,而是从心理的角度描述战场上的真实状态。”②

        对越自卫反击战小说中关于战争心态的平实叙写,还体现在其作品中平易化的语言上。作家完全还原战时生活的本真色彩,着眼于平凡而琐碎的生活细节,不加多余的修饰,甚至不避粗俗化的语言,从而更加真实得展现出那片不为人所了解的生活状态。小说《洞里洞外》用近乎口语化的语言描述了前线战士如何挖猫耳洞的故事,战士们在战地上讨论的是该不该洗脸,谁挖的猫耳洞更漂亮、更舒适的问题,甚至讲述了因李克习惯裸睡而引来大家议论和笑语的事情。“打仗再紧张,总有没事的时候。于是天南海北,无所顾忌。有时没有别人,还谈谈女人、爱情、生活,当然也谈死。”③越是平易的语言便越显得真实的,作家所讲述的正是战场上确实发生、存在的事件,他既没有为战士唱赞歌,也没有对其进行批判,而是自然地呈现战时的生活场景,这种自然恰恰体现在作者如行云流水般的文字运用功底之中,正如作家范小青在谈及小说创作时所说的:“过去写小说总围绕着中心思想,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推敲,而现在小说则不然。张三说的话很可能很罗嗦,很平淡,很粗俗,也和主题没多大联系,但因为生活中张三就是这么说,所以在小说中也这么说。”④正是基于类似的创作思想,宋学武对于战场的描写,未加任何修饰,原汁原味地再现了战地生活的本来面目,同样的语言特点还体现在其短篇小说《古箭》当中。《古箭》讲述的是战士老根在挖猫耳洞时刨出一个类似箭头的扁梭形的铁器并将它视为珍宝的故事。老根和楚寒就像在口常生活中一样于闲暇时谈论这支古箭到底值不值钱,直到老根最后中弹牺牲,他还把这个寄托着无限希望的箭头留在身边,却连一句完整的遗言也没有留下。通篇小说以口常化的对话为主要书写内容,语言简单感情却极为真挚,没有斗争场面的描写,连人物牺牲的过程也少用笔墨,却使读者在内心拥有了最真实而独特的战争体验。而最能体现语言平易化特点的描写体现在战场上战士表达不满情绪时所用的粗鄙化话语。如《山上山下》满子在抱怨天气炎热却又无法洗澡时说道:“妈的,要是咱们也能洗个澡就好了”①,在埋汰敌军不处理战场尸体时骂道:“这帮驴口的牲口!”②看到敌军拖腐尸时的笨拙而着急时又在心里骂着:“硬拖,妈的,哪能硬拖呢?”③《这边那边》中,描述鲁岩在炮火中行进而身体丝毫未损时,为了表现紧张之后的庆幸写道:“然而奇怪的是,他冲出去几十米,除了被他妈的什么东西绊倒了一跤,他竟没伤着一点儿。”④,鲁岩在抱怨地图不准确时也毫不掩饰:“在地图上标的那些标志、路线什么的,一到实地全他妈不灵了。”⑤他在用荆条穿起敌人的六只耳朵时也因比想象中轻松而感到些许得意:“简直象他妈的一串蘑菇”⑥。军人在战场上种种复杂情绪掺杂在一起,积压在心中的负面情绪函需得到一定的宣泄,而口语化的粗俗表达正是一种真实的写照,小说创作者在语言表达上选择这样的形式并不是有意消解主题,而是出于对真实的尊重,让英雄从神坛上走下来,使之有血有肉,人物形象更加丰满而贴近人心。

        战争心态小说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把“人”本身作为最主要的书写对象,关注人物的心理动态,淡化战争本身,潜返军人的内心深处,打破情节化的叙述模式,将情节作为辅助反映人物内心活动的线索,由此形成一种独特的“心态结构”。战争心态小说在某种意义上消解了战争小说的政治意义,着重表现军人在战场上的内心矛盾与冲突,更加注重反映个人意识的觉醒,用人物的真情实感表现其在特殊背景下对于战争、生命的认识。

        作家何继青致力于书写“自己的战争”,为此他融入自己的战争体验,创作了不少对越自卫反击战题材的小说,以一个参战幸存者的身份描述了军人在战时最真实的心态。小说《绿色的南方雨》用时空交错的意识流手法表现了“我”与“宝弟”负伤后在一片亚热带野生植物林里如何在黑暗的长夜中渴望生存,在阳关下寻找死亡的出口。深不见底的峡谷、高耸的崖壁、落入深谷的尸体,那种被死神掐住脖子、撕裂胸膛的而又拼命扼住生命咽喉的无力,那种仅仅想再留下一声哭、一丝笑的希冀,交错之下令处在生死临界点的人脑中一片空白。这种情形下,哪怕一只飞鸟都会带来可以飞出山林的希望,然而林间升腾的雾气却又霎时让氛围变得阴森恐怖。在这两天两夜里,饥饿、干渴、蚊虫、伤痛,无不在考验着生命的耐力,这使他们感到烦躁、惶恐、不安,精神保持着高度的紧张,同时又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但依旧渴望着代表希望的绿色,满怀着对于生的憧憬。《只不过一瞬间》讲述了士兵姜汉民临战时因恐惧而在意识失控下尿湿裤子后的自责与悔恨。战争,两军对垒,荷枪实弹,这对每个站在沙场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极强的心理考验,哪怕之前经历过一次战斗也免不了在内心深处紧张、担忧、慌乱。小说中,侦查排长在四年前投身过一次规模并不太小的边境反击战,却也在出发时“克制不住地抬起手腕,让目光在黑色表盘上停留到秒针指向出发的时刻”①。然而故事的主人公姜汉民面对战场的心理素质显然要差许多,面对残酷的战争局面姜汉民产生了一系列强烈的战争应激反应:他在触碰到刚刚战死的尸体后因紧张而吞食压缩饼干,却又恶心、想吐。他痛恨这样的自己,用力抓着自己的胸脯想借此来责备自己丧失了勇气和胆量。然而就在面临冲锋任务的时候,他真的害怕了,恐惧、迟疑、畏惧致使他想要小便却又排泄不出,直到在冲锋的那一刻尿湿了裤子,这一瞬间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无疑是莫大的耻辱,纵使眼泪也无法洗净心里的那一瞬间,战后三年他每天劈树根,用沉重深远的斧声拷问着自己的灵魂,那种无法表露的烦闷,那种期盼重新证实自我的决心全部沉浸在大山深处。肖于的《绵亘红土地》书写了在历经一场鹰战之后,我军损失惨重,连长罗新从战友们的尸体上爬出,在生死交界线上回忆着一幕幕往事,他深深忏悔自己在军营时做事不近人情,后悔在战场上轻信敌人。他不断拷问着自己的内心,完成了心底关于道义的自我斗争,通过一系列的回忆场景实现了心灵上的自我救赎,发誓若能活下来一定会尽力弥补曾经的过错,做一个合格的连长。纵使他最终仍长眠于异国的土地,但终究实现了自我心灵的洗礼,在回归真情的道路上完成了道德情感上的升华。诚然,每一个亲历过战场的军人都是英勇的,他的功绩并不会因为他潜藏在内心的恐惧而被消磨殆尽,真实心态的书写反而更贴近人情,符合现实。同时,这是对十七年文学中卡里斯马典型传统的颠覆,英雄不再是“高大全”的神像,而是被还原为普普通通的人,真实状态下的人,有缺点的人,这无疑是新时期军旅文学的重大突破。

        对越自卫反击战这场广义上的十年之战,在八十年代初期为心态小说在战争文学领域的开辟提供了新的契机。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为题材的战争心态小说中,作家们通过对战场环境形象逼真的刻画,向我们真实地展现了那一幕幕血与火交织的残酷画面,也通过更多地关注军人的心灵世界,更多地加入自己的生存体验,更加关注军人在亲历战争时内心的起伏波动,把那种情感的撕扯、内心的斗争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呈现在读者面前。军人在战场上的心态,便是战争对于他本身的意义,也是评判军人的标准,而这种真实化叙写,真实地反映了在战争中直面死亡的军人们的内心世界,也引发了人们和社会对军人和战争内涵的更深层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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